巨鲸号象一块被磁石吸住的铁屑,身不由己地朝着那赤红球体靠拢。
最终,它没有直接撞上溶炉,而是在距离溶炉数万里之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停靠在了一座通体漆黑的建筑旁。
这建筑象一根钉死在虚空中的巨钉,另一头深深扎进了法则溶炉的边缘。
它是一座塔。
一座高达九层的黑色巨塔,每一层的飞檐都如同狰狞的兽角,向上翘起。塔身之上,没有窗户,只有一道道紧闭的、刻满了封印符文的巨大闸门。
整座塔散发着一股死寂与绝望的气息,仿佛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镇压。
“九重炼狱。”
独眼龙的声音在叶星辰身后响起,带着深深的畏惧。
“所有神域抓来的硬骨头,最终都会被关进这里。一层比一层更凶险,听说第九层关押的,是连主宰大人都觉得棘手,一时半会儿消化不掉的怪物。”
飞舟的舱门打开。
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的热浪混合着硫磺的气息扑面而来,独眼龙这种神将级别的修士,都感觉自己的神魂象是要被点燃了。
甲板之外,是一片巨大的黑色广场。
广场上,数队身穿重甲的士兵正在列队,他们的气息,远比巨鲸号上的护卫要精悍、冷酷。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一个身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他没有穿铠甲,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袍。
身形不算高大,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之中,看不清面容。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气场。
一股主宰境的威压,如同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巨鲸号上的船员,包括那个独眼龙,在看到这个身影的瞬间,全都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叶星辰眯了眯眼。
他知道,自己那监察使的身份,到这儿,算是用到头了。
那黑袍人影动了。
他缓缓飘了过来,落在了巨鲸号的甲板上,那双藏在黑雾里的眼睛,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唯一还站着的叶星辰身上。
“卸货。”
他开口,声音嘶哑,不带任何感情。
独眼龙连忙爬起来,指挥着手下开始将一个个装满“原液”的罐子和关押着囚犯的铁笼搬下飞舟。
叶星辰没有动。
他掏出那枚黑色的监察令,往前递了递。
黑袍人连看都没看那令牌一眼。
“外围的执事,没资格踏入炼狱半步。”他冷冷地说道,“交接完货物,滚。”
果然。
叶星辰心中早有预料,也不慌张。
他收回令牌,指了指那个正被抬下去的,关押着万佛之主的黑色莲台。
“那件货,出了点问题。”
黑袍人的目光转了过去,似乎是感应了一下,随即又转了回来,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耐烦。
“一个快要枯死的药引子,有什么问题?”
“正是因为快死了,问题才大。”叶星辰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黑袍人的耳中,“此人佛法精深,一身念力尽数凝聚于舍利本源。如今他油尽灯枯,本源即将溃散,若是就这么送进溶炉,至少要损耗三成的精华。”
黑袍人沉默了,似乎在权衡。
“三成,是你估算的?”
“是我亲眼所见。”叶星辰面不改色地胡扯,“在船上,他的本源已经出现过三次溃散的迹象,都被我用秘法强行压了回去。”
“秘法?”黑袍人似乎来了点兴趣。
“家师传下的一点小手段,专门用来处理这种濒死的‘材料’。”叶星辰微微昂首,装出一副背景深厚的模样,“可以暂时封住他的本源,保证他被扔进溶炉的最后一刻,都是最完整的状态。”
他盯着那团黑雾,一字一句地说道:“大人,这批货要是砸在您手里,熔炼出的法则金丹成色不足,上面怪罪下来……这个责任,恐怕不好担吧?”
这话,戳到了黑袍人的痛处。
他镇守此地,捞不到什么油水,唯一的任务就是不能出错。
这批货里有万佛之主,是上面点了名的,要是真出了纰漏,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你想怎样?”黑袍人问道。
“很简单。”叶星辰的目的终于暴露了出来,“让我进去,在炼狱的第一层,找个安静的地方,为他施展封印秘术。事成之后,我立刻就走。”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桩功劳,自然是算在大人的头上。毕竟,是我在您的指导下,才成功保住了这件极品材料的完整性。”
黑袍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广场上,只有搬运货物的金属碰撞声,和热风吹过虚空的呼啸声。
许久。
“可以。”黑袍人终于松了口,“但只准在第一层。而且,我的亲卫会全程盯着你。”
“如果耍什么花样……”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森然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多谢大人成全。”
叶星辰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对着黑袍人深深一躬。
第一步,成功了。
在黑袍人两名亲卫的“押送”下,叶星辰跟着运送囚犯的队伍,走向了那座如同地狱入口般的黑色巨塔。
“轰隆隆——”
第一层那扇万吨巨门,缓缓开启。
一股比外界浓郁十倍的绝望气息,混合着血腥与怨念,喷涌而出。
门后,是一个巨大到望不到边际的昏暗空间。
无数个黑色的囚笼,如同蜂巢般,从地面一直堆砌到一层穹顶,每一个囚笼里,都关押着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身影。
而在这片囚笼的海洋中央,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血色旋涡,正缓缓转动。
所有新送来的“材料”,无论是那些“原液”罐子,还是像万佛之主这样的活体,都会被塔控制着一直吸收。
那里,是通往溶炉内核的入口。
叶星辰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囚笼,落在了那血色旋涡之上。
他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