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何健旺掏钱租了辆马车,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他们来到了崇仁坊。
这里的宅院明显比商业区更加高大精致,往来行人也多是衣着华贵的贵族或官员。
"前面就是丽质的府邸。"长孙皇后指着一座气派的宅院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何健旺随即跟着长孙皇后下车,来到长乐公主府外,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侍卫肃立。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长乐公主及笄时,她亲手所赠的信物,确出现在了她的陪葬品中,如今派上了用场。
"去,将此物交给公主,就说,"她顿了顿,嗓音微哑,"就说,故人来访。"
何健旺接过玉佩,走向侍卫。
"这位大哥,劳烦将此物呈予公主,就说故人求见。"
侍卫狐疑地打量着他,但在看清玉佩的纹样后,脸色骤变。
"这,这是公主的贴身之物。"
他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入府通报。
而与此同时公主府的大门突然打开,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秀,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正与身旁的侍从说着什么。
皇后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何健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年轻男子抬头时恰好看向他们这边,然后——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定在原地。
"冲儿"皇后轻声唤道,声音几不可闻。
何健旺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正是长孙皇后的侄子,长乐公主的驸马,长孙冲。
长孙冲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推开侍从,向前走了几步,眼睛死死盯着长孙皇后。
"这不可能"他的嘴唇颤抖着,"姑姑姑?"
长孙冲的嘴唇颤抖得厉害,他向前走了几步,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住,眼睛瞪得极大。
"鬼难道是鬼"他声音嘶哑,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佩剑上。
何健旺下意识挡在长孙皇后前面,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危险。但皇后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
"冲儿,"她的声音温和如初春的风,"青天白日,何来鬼怪?"
这句话像是有某种魔力,长孙冲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目光从皇后脸上移到地上——那里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阳光透过树隙,斑驳地洒在那个影子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有有影子"长孙冲喃喃自语,随即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姑姑真的是您?您还活着?"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打湿了衣襟。
一旁的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驸马!"另一个侍卫上前想扶起长孙冲,"您这是"
长孙冲却一把推开侍卫,跪行几步来到皇后面前,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
"您您是怎么"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去年明明明明"
长孙皇后眼中也泛起泪光。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抚上长孙冲的发顶。
"起来吧,冲儿,"她柔声道,"都这么大了,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这熟悉的语气,这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动作,彻底击碎了长孙冲最后的怀疑。
他再也控制不住,伏地痛哭起来。
而长乐公主府内,李丽质正倚在窗边看书,忽听侍女匆匆来报:"公主!门外有人持您的玉佩求见!而且听侍卫说,驸马驸马似乎在说见到他姑姑了"
"姑姑?"李丽质的声音陡然提高,"那不就是我阿娘吗?”
说罢她接过玉佩一看,指尖顿时颤抖起来。
"这,这是阿娘给我的"
可这个玉佩不是己经陪葬在昭陵了吗?来不及多想,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放下手中的书,猛地站起身跑出去。
"公主!您慢些!"侍女焦急的呼唤紧随其后,"您身子还未大好"
只一会儿,府门处,一个身着淡粉色襦裙的年轻女子急匆匆地跑出来。
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姣好,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发髻因为跑动而微微松散,几缕青丝垂在颊边,正是李丽质。
她在门槛处猛地停住,目光急切地扫视府外。当她看到站在长孙冲面前的女子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何健旺看到公主的嘴唇轻轻颤抖,那双与长孙皇后极为相似的眼睛瞬间红了。
无需任何言语,无需任何证明。血脉中的呼唤胜过千言万语。
"阿阿娘?"李丽质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在这寂静的一刻清晰可闻。
她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身后的侍女想要搀扶,却被她轻轻推开。
长孙皇后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她向前迎去,双臂微微张开。
"丽质"她的声音破碎不成调,"我的孩子"
李丽质突然跑了起来,襦裙翻飞,发髻彻底散开,青丝在风中飘扬。她扑进母亲张开的怀抱,放声大哭。
"阿娘!阿娘!"她一遍遍呼唤着,双手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襟,这一次她不想再松手了,"真的是您真的是您"
长孙皇后紧紧抱住女儿,泪水无声地滑落,她轻抚着李丽质的后背,不停的说着安慰的话。
周围所有人都呆立原地,包括那些见多识广的侍卫。
这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去年举国哀悼、风光大葬的文德皇后,此刻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拥抱着她的女儿。
长孙冲终于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进进府再说,"他声音仍然不稳,但己恢复了几分理智,"这里不宜久留。"
皇后点点头,却舍不得放开怀中的女儿。
李丽质也同样不愿松手,她将脸埋在母亲肩头,肩膀仍在轻微抽动。
"这位是"长孙冲终于注意到何健旺,疑惑地看向长孙皇后。
"我的恩人。"长孙皇后简短地回答,目光中带着请求,希望何健旺不要在此刻揭穿更多。
何健旺会意,向长孙冲拱手行礼。"在下何健旺,见过长孙公子。"
长孙冲虽然满腹疑问,但此刻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于是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众人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