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一个不留!”
坐在马上,正抽着烟杆的长发男子面若寒霜,轻篾的扫了一眼面前的跪在集市口的上百号百姓,冷声下令。
“杀!”
周遭一众马贼当即如饿狼一样冲了上去,对着这些手无寸铁,早已投降的百姓就是一阵砍杀。
“啊!”
“饶命!”
“大王饶命啊!”
百姓们根本不知抵抗为何物,在这群凶神恶煞,宛若群狼一样的马贼跟前,这些百姓只知道磕头求饶,希望马贼们能够看在他们识趣的份上,留他们一条性命。
可马贼凶狠,残暴噬杀,已经根本不能够称之为人。
在马贼的眼中,这群百姓,早已成了他们砧板上的鱼肉。
甚至有些变态的马贼,还要把这群百姓当做口粮,将他们的心肝当成美味,如此行径,已然与妖魔无异。
扑哧一声!一个手持双刀的披发大汉,一刀将一个老者枭首,旋即大笑着扑向下一个。
一众马贼纷纷狞笑着挥刀杀向这群在他们眼中与羔羊无异的百姓。
“哈哈哈哈哈!”
可四周却回荡着马贼们肆意乃至癫狂的笑声,好似杀人能够带给他们快乐一样。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之中,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男人、老人们直接被杀,女人、孩子则会被抓走,当成货物贩卖。
还有些马贼在周遭的房屋四周泼洒火油,纵马而过之际将燃烧着的火把随手丢至泼洒火油的位置,刹那之间,火焰便朝着四周蔓延,燃起熊熊烈火,将整个屋子点燃。
火焰之中,倒映而出的是一张张凶恶狰狞,宛若十八层地狱、无尽血海之中走出的恶鬼修罗。
这就是西域江湖,混乱、无序、血腥、暴力。
类似这样的情形,到处都在发生。
荒凉的古道之上,一个车队正在前行,日头已经渐渐西垂,车队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还有多远?”
带着斗笠,面上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杨先询问着身侧领路的向导。
蒙脸不是怕暴露身份,而是为了防止尘土风沙侵入口鼻。
向导是个年近五十的小老头,可实际瞧着却跟六七十岁无异,须发银白,胡子拉碴,戴着个羊皮帽子,一双眼睛贼溜溜的,常年跟随商队穿梭于西域和大周之间,算是张活地图。
向导道:“大官人莫要着急,差不多还有六七十里,咱们今儿个多走一段,明日傍晚之前,肯定能到。”
“明日傍晚之前能到,你确定?”杨先看着向导问道,这一路走来,已经花了将近一个月,时间比他和方勇预计的长了不少,一路奔波,跟着他来的兄弟们也都是满面风霜,疲惫不堪了。
向导道:“按咱们的脚程算,应该差不多。”
“不过这附近比较混乱,马贼横行,大官人还得让你的兄弟们多留个心眼,尤其是晚上。”
“放心吧!”杨先道:“我等定然能够护住你的周全。”
对于杨先的话,小老头起初是不怎么信的,可自打见识过杨先好几次领着他的兄弟们硬刚数倍于他们的马贼,每一次都是硬生生凿穿马贼的队伍,砍杀马贼尤如杀鸡屠狗一样,小老头就知道杨先一行人绝不简单,不过他却识趣的没有打听杨先等人的来历身份,更将自己那点小聪明收了起来,乖乖给杨先等人引路。
是夜,众人只能在野外露宿,好在众人运气不错,并没有遇上马贼,翌日清晨,吃过早饭,众人便继续上路,紧赶慢赶,终于在下午申时初左右赶到了目的地。
看着面前写着丰水集三个斗大汉字的牌坊,杨先和身后的三十多个兄弟尽皆松了口气,长途跋涉将近一个月,总算是到地方了。
“你先带大家去客栈安顿,我先去炼锋号。”杨先直接打断了向导的话,他现在一刻都不想耽搁。
“炼锋号在城西,大官人可要引路?”
杨先自怀中取出一个钱袋,直接扔了过去:“不用,安顿好我这些兄弟就行。”
“好嘞,大官人这边请!”向导接过钱袋颠了两下,捏了捏,脸上瞬间露出笑容,没再说半句废话,直接引着众人直奔客栈而去,杨先则带着杨三朝着城西而去。
丰水集是个集市,也是座小城,不过并没有城墙,只有两横两纵四条长街,以及以四条长街蔓延出来的无数商铺和民居。
炼锋号内,掌柜的听说来了大主顾,立马亲自出来迎接。
天井四周的屋子里,摆满了兵器架,兵器架上或摆或挂,满满当当全是利刃,少说也有数百把。
“不知道客人想打什么刀?要打多少把?”
“你这儿什么刀都能打?”
“只要客人说得出的刀,我们炼锋号都能打!”
“哦?”
“是吗?”杨先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的中年人,如今杨先也算是个习武之人,自然能够看出面前这中年掌柜也是个习武之人。
“陌刀能打吗?”
“陌刀?”中年掌柜面色微变,瞳孔皱缩,可不过片刻,就立即定下心神,深深地看了杨先一眼后沉声问道:“客人要打多少?”
“能打?”杨先有些意外。
中年掌柜神色认真的点头道:“能打!”
“我要的量不少,你能吃得下吗?”杨先道。
“我炼锋号别的不多,就是弟子多,客人再大的量,我们也吃得下。”
杨先竖起一根手指,语出惊人:“我要一千把!”
掌柜的先是一愣,旋即脸上露出笑容道:“客人就别跟我开玩笑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乃大周渭州经略相公帐下管军提辖,我等围剿马贼之际,缴获了一批兵刃,品相远胜寻常刀剑,据查这些兵刃了,都是由你们炼锋号打造,经略相公求贤若渴,特命我来请向师傅和向师傅的弟子赴渭州替经略相公打造兵刃。”
“渭州军马数万,一千把陌刀算什么。”
“客人说笑了!”掌柜的将信将疑的看着杨先,客气的笑着道:“此地距离渭州少说也有千里之遥,在下不过区区一个铁匠,下九流的人物,渭州经略相公这等大人物,怎么可能知道在下。”
杨先取出一枚像征自身身份的令牌和刘洵签署的出关公干的密令,递给掌柜的。
掌柜的看过之后,神色先是一变,旋即单膝跪在杨先跟前,拱手躬敬的道:“草民参见提辖。”
“无须多礼!”杨先将掌柜的扶了起来:“掌柜如何称呼?”
“在下向且正。”
“原来是向掌柜,我瞧向掌柜也是汉人,怎么来了西域?”
“哎!”向且正叹了口气,道:“若非迫不得已,谁愿意背井离乡。”
二人寒喧几句,杨先便进入正题:“向掌柜,这方圆几百里,正位于吐蕃和西域以及西夏的交界之处,属于三不管的混乱地带,杨某来之前就听说马贼横行,到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这一路行来,杨某可是亲眼见了好些个村寨和集市都被屠戮一空,房屋也被烧毁,到处都是尸骨。
我瞧着丰水集还算热闹,估计迟早也会被马贼盯上,向掌柜觉得凭你炼锋号这点人,能够挡得住那些穷凶极恶的马贼吗?”
向且正脸色微沉,炼锋号是刀厂,买卖做的大,最近外头越来越乱,马贼到处作乱的消息,他自然听说了,尤其是最近买刀的人可比以前多多了。
杨先话音一转,又道:“我听说,本地最大的一伙马贼,早就盯上了你们炼锋号,为此还不惜花费重金,请了号称西域第一刀客的飞龙,就是为了除掉向掌柜这位隐世高手。”
“飞龙!”听到这个名字,向且正面色骤变,眼中露出恐惧之色。
“随本提辖入关,这飞龙,本提辖替你解决如何?”
听到‘飞龙’这个名字,向且正就彻底慌了神,连带着对杨先的话也没了怀疑:“大人,那飞龙武功高强,刀法迅捷狠辣,厉害无比,绝不是寻常马贼能比。”
“你觉得本提辖不是那飞龙的对手?”
“草民绝无此意!”向且正急忙解释。
杨先冷眼看着向且正道:“本提辖此行奉的是经略相公的均旨,若是能将你们带回渭州还则罢了,若是带不回,也决计不能让你们落入西夏人手里,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本提辖的意思。”
杨先说着,伸手抓住实木的桌腿,用力一掰,实木的桌腿被其生生掰断,桌子也随之倾斜。
向且正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震惊之色,那可是实木做的桌腿,若是踢断或者用手刀劈断,都还不算离谱,可生生用手掰断,性质就完全不同。
向且正也是习武之人,自然知晓其中难度,连带着看向杨先的目光也发生了变化。
“本提辖不是不近人情的人,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日本提辖再来的时候,希望能够听到让本提辖满意的回答。”
说着,杨先就带着人离开了。
看着杨先等人离去的背影,向且正却陷入了沉思之中。
近月以来,周遭的马贼闹的愈发凶了,附近好几个村寨和集市都被屠了,正如杨先所说,丰水集只怕早已被马贼们盯上,马贼阿里系只是时间问题。
向且正自身武功不弱,又有这些弟子在,加之炼锋号四周都围有高墙,向且正并不害怕马贼来袭,可当杨先说出‘飞龙’这个名字的时候,向且正原本的自信立马荡然无存。
翌日,杨先如约而至,向且正顶着两个黑眼圈,将杨先等人迎入厅堂,奉上热茶,眉头紧皱,一脸无奈。
“大人,不是草民不愿随大人入关,实在是草民年纪大了,而草民的两个徒弟和女儿如今又外出未归,眼下周遭马贼横行,到处烧杀抢掠,草民担心他们三个的安全······”
“你女儿和徒弟?”杨先道:“那就先停了你们手头的活,把你的徒弟们都撒出去,先把人找到。”
“这?”
“你不是担心他们的安全吗?怎么?难道你是在骗我?”
“草民不敢!”向且正有些拿不定杨先的深浅,不想得罪杨先。
“放心,我不是不近人情的人,我给你十天时间,十天之后,不论找没找到,你们都得跟我回渭州区!”
没有给向且正讨价还价的机会,杨先再度离开。
出了炼锋号,杨三凑上来道:“哥哥,都打听清楚了。”
“说!”
“一个多月以前,炼锋号的弟子和一群赶来丰水集的猎户在城郊布厂火并,猎户们被砍杀了大半,剩下的都跑了,炼锋号的弟子也折损了不少,听说有一个被人砍了一只手,掉到山涯底下去了,不过炼锋号在那边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人。”
“那老头确实没撒谎,他门下弟子之中,最出色的是一个叫铁头的,在他那群弟子之中很有威望,不过铁头前阵子带着老头的女儿出去找那个断手坠崖叫做定安的弟子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杨先心中了然,旋即吩咐道:“让兄弟们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里可不是渭州,马贼随时都有可能打进来。”
“是,哥哥!”
时间一晃就是三天,集市周遭的村寨,几乎都遭到了马贼的清洗,集市内人心惶惶,有家业有势力的,纷纷将家丁护卫武装起来,没家业的,便收拾行囊,拖家带口的或是躲了起来,或是悄悄离开了丰水集。
向且正更急了,每日带着弟子四处查找徒弟和女儿的下落,可却始终没有眉目。
这天夜里,城里响起了喊杀声,马贼进城了。
杨先正和兄弟们在院中吃酒,听到喊杀声,便纷纷放下手中酒肉,拿起兵刃。
“去两队人到后边守着,别让人从后头摸了。”
“其他的跟我来!”
杨先冷静的下令,三十多个兄弟分成四队,各自组成简易的阵型。
这次他们过来,都是轻装简行,杨先连铁枪都没带,更别说其他弟兄的大盾了。
不过圆盾和手刀和枪头还是带了不少的,枪头装上木柄就是长枪,朴刀装上长柄也同样可以化身长兵。
阵型也和先前不同,四个刀盾手,前后各两个,两个枪兵,两个朴刀手,还剩两个弓手。
杨先腰悬长刀,手持大弓,背负两袋羽箭,杨三背负四袋羽箭,手提朴刀,紧紧跟在杨先身后。
整个客栈都乱成一团了,那些个刀客们原本打算跑的,可看着杨先一行人麻利的动作,也都驻足观望起来。
“都别乱跑,现在外头乱糟糟的,出去未必能活,咱们背靠客栈,未必就怕了他们。”
“三儿,跟我上屋顶。”
“是!”
弓箭的攻击距离可远可近,杀伤力巨大,可杀敌于百步之外,相当于古代的狙击枪,不论哪朝哪代,弓箭都是管制品。
如今客栈前后都安排了人值守,杨先要做的,就是找个一个视野最佳的高点,把自己的射术优势发挥到最大。
虽说如今杨先的射术仍旧停留在精通层次,距离入化尚且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百步之内百发百中,对于杨先而言,却是轻而易举。
拢共六袋羽箭,每袋十五支,拢共九十支羽箭,绝对够用了。
杨先刚上到屋顶,就见客栈前的大街东边,一队马贼举着火把,挥着长刀,嚎叫着朝着客栈冲了过来。
杨先没有尤豫,直接拉弓搭箭,锋利的箭矢呼啸而去,直接贯入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蒙着头纱的马贼脖颈之中。
扑通一声,那马贼应声栽倒。
可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便接踵而至,一队八人的马贼还没冲到客栈跟前,就被杨先悉数射杀。
虽然如今九牛二虎和金刚不坏天赋的炼化才42,可杨先不论是力量乃是耐力,筋骨的强度,都已经远远超过正常人。
寻常刀剑砍在杨先身上,也不过堪堪划破皮肉而已。
杨先面若寒霜,一双虎目警剔的扫视着四周,见左近没有马贼,便将目光朝远处投去。
左手提着弓力足有三石的硬弓,右手捻着一支羽箭,膝盖微曲,侧着身子,随时都能拉弓射箭。
此刻的杨先,就象正在搜寻猎物的老鹰,只要一发现目标,手中硬弓就立即拉开,箭矢呼啸破空,射向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