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杀持续了整整一夜,一直到翌日天明之际,一个身披甲胄的中年将领才被绑到杨先跟前。
铁头一脚踢在那将领的腿弯处,中年将领膝盖弯曲,跪倒在地,可脸上却满是不服:“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这是什么地方?某家还真不知道!”杨先摊开手故意一脸疑惑的道。
“哼!”那将领一脸倨傲:“这里是大夏王朝西寿保泰监军司治下开远堡,本将军乃是开远堡守将,尔等贼寇,还不快快放了本将军!不然等我大夏大军一到,定叫尔等悉数化为齑粉。”
“哇!”
“原来这里是大夏王朝的开远堡啊!”杨先故意露出一脸惊讶的样子:“铁头,你知道大夏王朝吗?”
铁头拱手道:“回提辖,末将不知道什么大夏王朝,只知道西夏贼子。”
“提辖?你们是周军?”那将领听到铁头对杨先的称呼之后,面色骤变。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杨先好奇的看着这西夏将领
“我好怕呀!”杨先话音刚落,右手已然搭在腰间的朴刀刀柄之上,只见璀灿刀光闪过,那中年将领的左臂就飞了出去,鲜血自断口处喷涌而出,人也被一脚踢倒在地,不顾其哀嚎,杨先一脚踩住其脸颊,俯下身子,冷声问道:“那你怕不怕呢?”
“啧啧啧!”杨先嫌弃的收回了脚,“再吵我就再砍一只手,手砍完了就砍脚,脚也砍完了,就·····”
最后一句话杨先虽然没说出来,可那宛若刀锋一样锐利的目光,却看的这西夏中年将领脊背发寒,下意识缩紧双腿,挡住要害。
哀嚎声也戛然而止,脸上再无半点倨傲,看向杨先的目光之中只剩下恐惧。
“饶命!饶命!别杀我!”
“别杀我!”敌将急忙爬起来跪在地上,用剩下的那只手捂着断臂处的伤口,想要堵住自伤口处喷涌而出的鲜血,可任凭他如何捂,猩红的鲜血却怎么都止不住。
“你们想问什么我都说,我都说。”
中年将领不想死,更加不想被削成人彘,悲惨死去。
伤口处尤如泉涌一样往外冒的鲜血,不但让他脸色渐渐变的苍白,也让他彻底慌了神,顾不上断臂处的疼痛,这中年将领立即放声哀求起来。
铁头上前一脚踹在这中年将领的胸口,将其踹翻在地,厉声问道:“附近几座堡寨都有多少守军,兵力布置如何?”
眼瞅着杨先等人行事如此癫狂暴烈,中年将领哪里还敢隐瞒,直接一五一十的把他知道的情况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中年将领刚交代完,铁头直接一刀砍了他的脑袋,没有丝毫尤豫,喷涌而出的猩红鲜血,直接溅了他一身。
“瞧瞧你弄这一身!没有半点技术含量。”
“回头回去好好跟定安学学,下回别弄得这么血腥。”杨先看着满身血污的铁头,一脸嫌弃的道。
“我回去就去找定安请教。”
铁头嘿嘿笑着,露出一嘴发黄的牙齿,旋即话音一转,问道:“提辖,你说定安那边能守住吗?昨儿夜里怕是有不少西峡人趁机跑了,要是定安那边没守住,让那些西夏狗跑去通风报信,那咱们可就被动了。”
“跑了再说。”杨先的目光却十分坚定:“就算跑了,咱们的计划也不会变。”
铁头点了点头,又问:“那那些西夏降卒怎么处理?”。
“咱们现在的身份是马贼!你觉得马贼会怎么做?”
“末将明白!”铁头低下头,眸光却在瞬间变冷:“末将这就让人把他们都杀了!”
“记住,咱们这次行事必须要保密,决不能留下活口。。”
杨先的声音很冷,比雪山顶上的终年不化的寒冰还要冷,比锋利的刀锋还要利。
“末将明白。”
“末将这就去。”
铁头:屠龙者终将成为恶龙。
很快,浓郁的血腥味就充斥在整个开远堡的上空。
杨先不是不想要俘虏,而是这一次和往常不同,他们时间紧迫,为了防止这些西夏将士们往四周报信,杨先只能让手下挥起屠刀。
未多时,定安带着人回来复命。
“启禀提辖,从昨夜到现在,张义堡和兰川寨都没有出兵驰援,应该是没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说话的是当先右手自小臂中间断开的定安,也是如今杨先麾下的斥候统领,手下管着一个斥候小队,杨先和铁头等人出兵之前,他就已经带着麾下斥候越过边境,探查西夏兵马动向,防备张义堡和兰川寨这两个距离开远堡最近的堡寨派兵驰援。
“逃出城的那些人呢?”
“都杀了,一个没落下。”
“看来咱们的动作还算利索!”
“西夏的斥候就交给你了,我们的时间还剩下多少,全都看你的了。”杨先的目光落在定安身上。
定安一脸正色:“提辖放心,末将一定竭尽全力,定不叫提辖失望。”
定安说罢,便带着麾下斥候再度出发,他负责的就是那些报信的西夏残兵和斥候。
杨先目光一转,落到了旁边的铁头身上:“让兄弟们抓紧时间吃饭休息,申时初出发,日落之前,必须赶到张义堡。”
“是!”铁头对杨先可谓是言听计从,杨先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来不反驳,也从来不问缘由。
众人当即埋锅做饭,煮上麦饭,炖上马肉,吃饱喝足之后,众人抓紧时间原地休息。
另一边,开远堡,杨三早领着一群乡勇正在搜刮开远堡内一切能够用上的物资,粮草、军械、战马还有金银财宝。
直到临近中午,几十辆马车从开远堡驶出,朝着南边而去,这些缴获的物资都得拉回瓦亭寨安顿。
傍晚时分,杨先领着十来个换上了西夏人甲胄的骑兵,铁头仍旧领着那三十多个轻骑,来到张义堡外。
“快开城门,我们是开远堡的守军,开远堡遭遇袭,已经被贼人攻破了,我们是逃出来了,敌人马上就来了,快放我们进去。”
杨先操着一口流利的党项语,堡寨里的守军一听口音纯正的和是自家人无异,根本就没怀疑杨先等人的身份,直接打开城门,放杨先等人进去。
杨先也没料到会这么顺利,就在堡寨大门完全打开的时候,领着十来个颇为狼狈的‘残兵’,已经走到城门口的杨先,速度也不断加快。
等到城门口的西夏守军意识到不对之际,杨先猛夹马腹,马速骤提,厉声爆喝道:“杀!”
话音未落,手中精钢长枪已然刺了出去!身后十多个轻骑也如雁形阵般分列左右,跟着杨先杀入堡寨之内。
旋即就是焰火升空,数里之外,早已领着麾下轻骑等侯多时的铁头立即朝着张义堡的大门奔袭而去。
同样的招数,同样的套路,张义堡和兰川寨相继陷落,堡寨中的西夏守军都被屠杀殆尽,所有的物资尽皆被搬空之后,三把大火同时烧了起来。
火焰烧了整整一日,冲天的火光也引起了西夏巡逻骑兵的注意,可等他们赶到之际,留给他们的,却只剩下三座被焚毁的堡寨,寨中西夏守军尽皆被屠,甲胄、兵刃、马匹、粮草尽皆被洗劫一空,三座堡寨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快!”
“速去禀报大将军!”
负责巡逻的西夏骑兵当即快马加鞭,飞骑朝着天都山而去。
“哈哈哈哈哈!”
“舒坦!”
“三个堡寨,西夏贼兵加之辅兵少说也有七八百人,这可比砍那些废柴马贼爽多了。”
铁头朗声大笑着,笑声中满是透着酣畅和痛快。
一旁的定安脸上也露出笑容,自从断了一只手之后,他就颓废过一段时间,而后在马贼的压迫之下,再度拿起了刀,还根据黑头家的刀谱残篇和自身悟性,创出一套鬼魅迅捷的快刀刀法,以他如今的断了一只手的状态,自然无法像铁头那样冲锋陷阵,可其自悟而出的鬼魅迅捷的身法和刀法,却是天生做斥候的料子。
杨先也并没有因为他断了一只手而轻视他,反而对其加以重用,还把自己那有‘庖丁解牛’之称的杀猪刀法之后传给了定安。
定安这小子确实天赋异禀,得杨先传授的刀法之后,花了几天功夫,将其融入他自己的刀法之中,一身实力更甚往昔,刀法不但快如闪电,与人交手之际,往往在敌人还未察觉之际,就以‘庖丁解牛’之际,将人剔骨去肉,狠辣刁钻,极为难缠。
若是步战,就算是对方披甲的情况下,杨先麾下,也没有一个人是这小子的对手。
“这才只是开始!”杨先道:“接下来才是重头戏,都给我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养好身体,还有更大的战役,更多的功劳等着咱们。”
“哥哥放心,我等一定竭尽全力,不叫哥哥失望。”铁头是叫的最大声的那一个。
“不是不要让我失望,是不要让咱们自己失望,咱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西夏狗厮杀,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们自己。”
一支队伍,决定其战力的除了军事素养和武器装备,士兵们的身体素质和实力之外,信念也是极为重要的因素。
“铁头,你女人快生了吧?”
铁头的女人就是那时他从一群刀客手中抢来的那个颇为美艳的妓女,铁头原本想娶了那女人的,奈何向且正这个当师傅的不乐意,不想让铁头娶一个人尽可夫的娼女当娘子,不过铁头对那女子却颇为迷恋,一直留在身边。
“没那么快,才八个多月。”铁头嘿嘿笑着道,说起自己女人,这家伙脸上笑意更甚,身边人都能感受得到他的开心。
“八个多月,那也快了。”道:“想好取什么名字了没?”
“还没呢,要不哥哥给取一个!”
“还是等回去以后,叫你师父给取吧!”杨先笑着道。
“铁头兄弟,这次回去,咱们又有酒喝了呀!”陈武也凑了过来,打趣起铁头来。
“就是就是,铁头,这酒可不能少。”众人一唱一和的,纷纷跟着揶揄起铁头来。
铁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喝酒自然不在话下,直接拍着胸脯保证,回渭州之后他请客。
众人有说有笑的回到瓦亭寨,瓦亭寨乃是渭州治下军寨,也是如今抗击西夏的桥头堡之一,类似瓦亭寨这样的军寨,边境沿线还有许多,这种军寨既是观测西夏大军动向的堡寨,也是维护边境安稳,巡视周边的哨所。
如今杨先在刘洵处颇得重用,为了方便杨先剿灭马贼,维持渭州安稳,边境沿线连同瓦亭寨在内的五个堡寨,皆被划入杨先治下,由杨先管辖,杨先平日里的主要职责,就是巡视沿线堡寨,清剿境内马贼。
这些堡寨近的相隔不过十里,远的也不到二十里,若遇敌袭,便以狼烟为号,届时周遭关隘、城池中驻扎的兵马,自会援助。
杨先这次对西夏边境的堡寨动手可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已谋划多时,就等着今时今日,自己羽翼渐丰,麾下将士当用。
甚至为了这次行动,杨先早已提前一年派人悄悄观察西夏沿线的诸多堡寨守军的动向以及兵力部署。
回到瓦亭寨后没多久,这次攻打西夏堡寨的缴获也统计的差不多了。
“此番缴获金五百四十六两,银合计三千二百六十八两,铜钱两千馀贯,珠宝两箱,价值未知。”
“另外,马匹合计一百六十八匹,其中战马只有八十七匹,馀下都是驽马,倒是粮草缴获不少,加起来有两百八十四车。”
两百八十四车粮草看着多,可要是分到七八百人手里,每个人能够分到的并不多,而且粮草粮草,除了粮食之外还有草料,给马吃的草料,尤其是军中战马,平时吃的比人还精贵,而且吃的还多。
两百八十四车粮草,人吃马嚼的,顶天也就是十天半个月的口粮,这还是省吃俭用的情况下。
“兵刃和甲胄呢?”
“钢刀二百有馀,长枪长矛五百有馀,圆盾一百馀,步弓完好的不到两百,羽箭倒是不少,加起来有将近两万支。”
边境堡寨之中,屯有刀枪弓箭本再正常不过,只不过这个数量有些少了有点过分了,就是寻常地方州县的府库,差不多也有这么多库存,更何况还是边境的堡寨,若是战事一起,这点兵刃和粮食根本就不够消耗的。
“看来西夏的吏治也并没有多清明!”杨先眸光微闪,不过对于这样的情况,他自然乐见其成,甚至还暗暗窃喜,西夏朝堂和军中的那些个贪官污吏,可是他的好朋友,好帮手。
“这次随咱们出征的兄弟,每人再赏五贯钱。”
“跟我夜袭开远的那七个兄弟,每人十贯。”
对于自家兄弟,杨先从从来都不吝啬赏赐,大饼要画,钱也要给,而且还要给足,大家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他干,为的不就是富贵和钱财吗,现如今杨先给不了他们官职,就只能多多的给钱了。
至于那些金银,倒不是杨先舍不得分,而是还有其他用处,甲胄兵刃的打造和修缮,将士们每日的吃食,马匹的草料,还有经略相公刘洵那边也得打点,样样都得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