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抬起的脚僵在半空。
他们是不是忘记了,这种距离,她听得到……
她苦笑一声,正要走,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顾绥,他一双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好似揶揄。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她不禁想起。
就在不久前,她和燕三娘也是这样……咳咳,阿棠猛咳两声,故作无事的撇开视线,进了山洞。
顾绥笑意转瞬即逝,继续去翻找东西。
“你们俩……一起回来的?”
刚踏进山洞,燕三娘靠着石壁,笑吟吟的打量着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还是说,一起出去的?”
“还把自己弄得这么脏。”
她视线一转,落在阿棠沾满残枝落叶的裙摆上,笑意顿凝,不等她回答,径直问:“你们去找那鬼火了?出什么事了?怎么不叫人!”
“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嘛,你和大人,你们俩,除了那些东西,什么事值得你们三更半夜跑出去!”
燕三娘佯怒:“还瞒着我们。”
“此事……说来话长。”
阿棠企图含糊过去,“反正现在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
看到他们安全回来燕三娘便知事情解决了,她恼的是这两人行事忒独断。
顾绥她不敢说,那是她的顶头上司。
可阿棠……这些时日,她把她当亲妹子,竟然也瞒着她……
“你啊。”
燕三娘看她站在那儿,腼腆的笑着,满腹担忧化作无奈,忍不住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火堆旁,取下烤得暄软的白饼,吹了吹,待温度适宜些,将它递给阿棠。
“忙活这么久,先吃点东西吧。”
“谢谢燕姐。”
阿棠接在手中,顺势坐在她身边,燕三娘斜睨她一眼,阿棠什么话也不说,弯着眼睛冲她笑。
燕三娘看着看着也笑了。
“快吃吧。”
她自己拿出其他的饼子开始烤,还将封瓶的酱菜和肉干推给阿棠,不多久,顾绥换好衣裳回来,枕溪和陆梧打好水,喂了马,几人围坐一团简单的吃了早饭。
阿棠拿出干净的衣裳后,顾绥率先起身。
陆梧和枕溪也借口做其他事离开了山洞。
她换好衣裳,一切准备就绪。
几人离开山中,继续朝着汝南城的方向赶去。
南州与豫州以百断山为界,界碑爬满青苔,陷入土中三寸,略有些歪斜,几人勒马驻留,端详片刻后,再度启程。
汝南城在豫州心腹。
水网密布,江河汇聚,水陆商贸十分繁荣,素有鱼米之乡,西南粮仓的美誉,越往北,温度越暖和,几人换上了单衣,夜里偶尔赶不及住在野外,倒是不怕冷了,但蚊虫骚扰不休,辗转难眠。
“啪!”
陆梧打着哈欠,麻木的杀死了今晚的第八只蚊子,终于崩不住了,“公子,要不我们还是赶赶夜路,睡客栈吧,它们就盯着我咬,我快要被吸干了。”
顾绥盘腿坐在树下,闻言未动。
“忍着。”
“忍不了了……”
陆梧抓了抓头发,把脑袋抓成鸡窝,愤怒的指着枕溪,“这么多人,姑娘家也就算了,凭什么不咬他!”
“因为你臭。”
枕溪轻嗤,“臭水沟最吸蚊虫,同理,它更容易被臭的东西吸引。”
“那你应该吃了很多虫子吧。”
陆梧反唇相讥,“毕竟你嘴那么臭。”
枕溪的手默默抚上了刀柄,计算着他现在拔刀,在公子出声阻止之前,到底能砍上几刀。
“你们俩也不嫌累。”
燕三娘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抱怨,“赶了好几天的路,赶紧睡吧。”
“燕姐,我就是被咬的睡不着啊。”
陆梧抓狂。
阿棠在路上发现不少的草药,顺手配置了一些驱赶蚊虫的,众人戴在身上,很少被咬,唯独对陆梧没用,那些蚊子看到他犹如看到了神仙肉,前仆后继。
对此,阿棠也是很同情。
“明天就能到了,今夜太晚,下一个城池还在两百里之外,你再坚持坚持。”
“坚持……”
陆梧内心泪流满面。
“听说汝南城的酱肘子,麻婆豆腐和汤锅很出名……”
顾绥声音淡淡的传来,他闭着眼,话中所说却无比勾人,勾得陆梧馋虫大动,“忍,没关系的,我忍得住。”
说话间,众人听到了他吞咽的动静。
阿棠失笑摇头,燕三娘则是不给面子笑出了声,很快又睡了过去,没了陆梧的干扰,周围很快安静下去。
到了次日。
陆梧顶着满脸包精神奕奕的催着他们赶路,几人怕再晚,一路上几乎没有停顿,直奔汝南城。
中原腹地,官道上商队和百姓来往不绝。
十分热闹。
他们策马而过,迎着逐渐偏移的日光,终于赶到了汝南城外,入城很顺利,一进城门,陆梧便像是脱缰的马儿,恨不得把眼睛都贴到周围的小摊上去。
“好香啊,是卤肉的味道。”
“你们闻到了吗?”
他轻耸鼻尖,循着味儿找到了路旁巷子里一家门头破败的老店,店外的幌子上写着快要褪色的王记老卤四字。
熬得鲜香麻辣的卤汤在伙计的搅拌里味道飘出好远。
许多人排队等候。
“要不我在这儿等着,你们找地方先坐。”
陆梧兴奋的搓着手,对顾绥几人道,他们牵着马人又多,站在一旁很是打眼,枕溪接过几匹马的缰绳找地方去拴马,其他人先行落座。
店内位置紧张。
他们只能坐在外面窄小的桌子上,矮小的板凳在凹凸不平的青石地砖上有些晃动还打滑,燕三娘摆动半天都不能稳固,破罐子破摔的坐下。
“这种开了许多年的老店虽然环境不太行,但味道肯定不错,要好吃的话,我们离开时让店家再打包些。”
话是对阿棠说的。
阿棠笑着点点头,随手翻起倒扣的茶碗,倒了些茶水递给两人,正要说话,旁边桌上的客人突然拍了下桌子。
哐的一声。
震得碗碟碰响,周围一瞬死寂,对方回过神,连忙说了几声抱歉,众人才又热闹起来。
见无人注意他,男人才压低声音跟同伴道:“照我说啊,这绝对是招惹了什么仇家,不然那么多人,怎么连一个跑出来的都没有,几十口活活烧死在里面!”